“为什么啊?疫情与妇产科有什么关系?”有人底声的说。
“村里面难道就没有妇女?”另有人说了。
妇产科医生的几名医生互相看了看,没有人出声。长久的安静。
“院长,”一直沉默的恩恩说了一句。“我去。”
“恩恩,你?我们要的是党员和男同志,你不是党员。”李副院长说。
“我是副主任。我们科都是女同志,秦主任上有老下有小,瑾姐孩子也还小,小程工作经验没有我久,再说她刚生完孩子。就我没有拖累。”恩恩心里在想,如果有凯的话,自己不会有那么早下决心,起码要跟他商量商量啊。可惜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,不用找人商量。
“凯,会同意吗?你不回家……”凯爱恩恩是院里上下皆知的事情。李副院长还是问了一句,在他的估计人数里,没有她。
“不用了。”恩恩没用解释。
恩恩一个女同志报了名,其他的也先后也跟着报了名。
院长把报名的人留了下来,其他的各自回到工作岗位。“同志们,这是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,为了不让社会出现恐慌,你们现在的目的地保密,所以临行前只能对家人说:出差,而且时间也没有……希望不会超过三个月。但是强调一点,请做好最坏最坏的打算。”
李副院长接着说“给同志们这点时间太仓促了点,可是救人如救火,先把自己手上的工作交代一下,回家收拾东西。下午就走。”李副院长停了很久“我的遗书已经交院长,防备万一。”
下面的话不用他说,大家也知道意思。沉重的空气压了下来。
恩恩回到家,简单的收拾了行李,静静的做在书桌前,写给谁呢?除了凯,她真的不知道该写给谁。今生让她难忘,最放不下,最舍不得的就是凯了,还好凯已经把自己放下了,就算有什么不幸凯也不会那么悲伤。恩恩想到这,题笔写到:凯……
恩恩拖着行李,做了几站车,远远的看着凯的母亲似乎又老了许多,正从菜市场回家“妈妈。这是儿媳妇最后一次来看你。希望你能看到凯幸福。”恩恩在心里说,她多想走近对凯的母亲哭述一场,可是她没有。她恋恋不舍,依旧远去。
恩恩把写好的信以及联络工具都交给了院长。
院长勉强的笑了笑“恩恩,后悔还来的及,我们的名单里一直没有你的名字。”
“不,院长,我考虑清楚了,我不会那么倒霉。让我换换环境吧。”
院长拿起信“我希望回来时又能亲手退给你。保重!”
恩恩一行七人做了大概三小时的车终于停了下来。
“到了?”有人问,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了。
“没有,检查站。”司机是自己医院的人,也是临行前才知道去向。
李副院长拿出了通行证。
“请下车。我们例行公务。”敬礼的是一名军人。
恩恩下了车,看到了一块指示牌“军事重地”
李副院长带着他们走进了新建筑不久的大门,都没有村落啊。
救护车也开了进来“上车,这是第一道门”司机在喊。
也许又开了半小时,过了一座桥,进入第二道门,路就越发难开了,摇晃的厉害,天色也暗了下来,仿佛有什么花开了,恩恩看不见,可是鼻子嗅到了一点味道。都快到冬天了,这个时候有什么花呢?也许都累了,大家都昏昏欲睡。不知道又过了多久,车终于停了下来。
“到了,下车了。”李副院长喊。
恩恩看到了,自己已经离村口不远了,军用帐篷就在村口外,自己被安排住下,村子异常的安静,实在看不出什么不对来。太困倦的恩恩也没有精力去想其他的了,明天会是个什么摸样呢?
迷糊中听到了急促的小跑声,恩恩有点头晕脑涨,职业习惯的爬了起来,天才有点蒙蒙亮,跟着跑去,花开的味道似乎很浓,远远的被拦住了,“请做好防护措施”,临时的病房好象是学校腾出来的,恩恩进了消毒室出来,只见好几个军医在急忙的给一个躺着的病人上呼吸器,电击。似乎一切都是徒劳。有人摇了摇头后退的很无奈。护士给盖上了白布。“第五个了。”
恩恩没想到第一天见的就是死人,虽然做医生对于这种事应该是司空见惯,但是恩恩还是难过,这就意味着控制疫情根本还没有进展,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严峻。
“恩恩,对吧!”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军医走了过来。
“是的,我是恩恩,您好。”
“我是这儿的负责人,从医生,昨天在忙,没有见到你们。走,到你们那儿去,我把这儿的情况简单的说一下。”
先做了自我介绍,后就介绍这里的情况:
村民大概有千来人,只有两大姓,在家的居多,在外打工的也不过三十来人。两个月前就有人得病,类似“癫痫”,又象是中毒,有几个人一星期后怎么事也没有,也有人一星期后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小红点,半个月后就出现呼吸道障碍,几乎来不急抢救。刚开始也没有当回事,可是陆续的还有人这样离奇的死去,县领导本想瞒着,可是情况越来越糟糕,一个星期前封锁了这。我们来这也一直找不到原因,该检测的都检测过,该化验的都化验了,没有异常情况,现在还是一筹莫展。调你们来,一,我们人手不够,二,有个孕妇,她家的男同志对我们军人很反感,一直不让我们替孕妇检查身体,所以……
恩恩的主要工作就是检查孕妇的身体情况。
恩恩和一位女军医走进了这个村子,村子的房屋不是错乱的建筑,而是很有次序的向两边排开,每个姓氏在一边,绝对没有错漏,中间的大路是小石头镶嵌而成,大约可以开进一辆小轿车,这一场疫情让大伙都蒙上了一层阴影,也都不出来走动了,几乎都没有遇上村里的人,走了大约二十几分,恩恩看到了一个有半个人高的台子,上面什么也没有,旁边有一口井。
“村里人说是种着一棵古茶树,大概有两百年的历史了,今年开春被买掉了,许多人都说是报应,是买掉古茶树的报应。”女军医说。
“是吗?”恩恩随口的问了一句,她向来是不相信这些鬼鬼怪怪的事情。
孕妇的家差不多到村尾了,典型的南方院落,中间的天井里种有些花草,最大最中央的是一株茶花,郁郁葱葱,深绿色的叶子透过阳光,闪闪发亮,小小的花骨朵才冒出点尖尖头。
“我是**医院的医生名叫恩恩,是刚来的。”恩恩先做自我介绍。
“来,来,来,”老的女主人招呼恩恩进屋,女军医先走了。
一个二十好几的男人走了出来“你不是军医?”
“我阼天刚来。可以帮孕妇检查一下吗?”
那男人满心的疑虑叫出了自己的老婆。
恩恩也不想再解释那么多,毕竟在这样的环境里,谁的心情都不好。她只是很仔细的检查着胎儿的情况“他很好,一切正常,你注意多休息”她对孕妇说。“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,以后我每天来一次。”孕妇心情很暗,点点头“医生,我们会不会死?”
“我昨天才来。有许多事情我还不知道。不过,你不用担心,总会有办法的。”恩恩能说什么呢?除了安慰,恩恩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。
从孕妇家出来,恩恩独自走在村子的路上,自己能干点什么呢?低沉的气氛让谁都感觉压抑啊!
“恩恩。”有个高大的军医追了上来。
“你是?我们见过吗?”恩恩迷惑不解的看着他,想不起来,在哪见过。
“真的是你?我还不敢相信啊。”他很高兴,笑的很开心。
恩恩更加不解“我好象不认识你啊!认错人了吧!”
“我是贝贝啊!”他从里面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发了黄的黑白相片。“这个啊!”他用手指着。
是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,小女孩是自己,那小男孩是同在一个孤儿院的,是什么时候照的?恩恩不记得了。
“在孤儿院,我被领走的那一天,我养父给照的,你忘了?如果不是你,我怎么会离开孤儿院。”他心情没有刚才好了“你既然不记得我了。”
说到孤儿院,又提起贝贝,恩恩的记忆一下回到了那个时候:孤儿院里总是女孩远远的多过男孩,小男孩如同凤毛麟角,特别是象小贝这样健健康康,而且又很聪明的小男孩来来去去院里好象只有两个。贝贝是和恩恩同一天送进去孤儿院的,他比自己小三岁,可是从来不象其他的小朋友一样叫她姐姐。他很少说话,甚至有时几天都不说一句,用现在的知识来说,多少有点孤僻症。好象说是从养父家跑出来,不愿回去。孤儿院里的人怎么问他都不开口,经常找人打架,头破血流是家常便饭,奇怪的谁上药都不行,只有恩恩才能让他安静。妈妈们见他就头大。
“哦,记起来了,那时候你不是说那都不去,怎么后来改主义了?”恩恩记得大概进院一年后的哪一天,来了一对夫妇,一眼就看中了小贝,办好领养手续后,小贝死活不愿意,还跑回来了两次。可是后来怎么样就不知道了。
“我不再跑回去,就因为我养母的一句话‘不管是有仇还是有恨,自己有了真本领,想做什么才有可能’我死记下这句话,慢慢的让自己去适应环境,养母是医生,所以我也走了这条路。”小贝很勉强,有些事情他不想提起。“你还好吗?怎么会来这呢?”
“我很好。你都看到了。”恩恩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事情。
“噢。”小贝没有再问。
“这到底怎么了?还没有找到问题的所在吗?”
“没有。”小贝提起这事满脸的苦恼。“我们都怀疑是花粉中毒,可是检测的结果否定了我们的想法。”
“你说的是山上的花?一点毒都没有吗?”恩恩远远的都可以看到山上那些花。“是什么花呢?”
“我们也没弄明白,到处都查了,说不上它的名字。它的毒性都毒不死一只小蚂蚁,对于人体来说,都可以忽略不记。我们也不知道问题出在那里,真把人憋闷死了。”
“好象说有人自己会好,是这样吗?”恩恩感觉事情很蹊跷。怎么会是这样呢?
“我们也奇怪,用的药都一样,怎么会结果不同呢?”
“你个人的看法呢?”
“我刚才并不是去看病,而是去家访。”
“哦,有新发现?”
“没有,只是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。”
“什么”
“他们的共同点就是生病之前都很早的起过床。我一直想不懂,我们是不是漏了一点?可是没有答案啊。”
“死的时候也在清晨吗?”恩恩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什么?”小贝把时间想了想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今天早晨我看到一个。”
“听你这么一说,时间好象差不多啊。”小贝加快了步伐“我得再去核对一下。”见恩恩没有跟上来“快点啊,我需要你的帮助噢。”
恩恩除了去孕妇家,帮小贝找资料,病人的病历表恩恩一遍遍的重复看了许多次,希望能在里面寻找一点蛛丝马迹,尽量的不让自己空闲下来,也从来不让自己单独的呆一个地方。因为止不住的思念,总会在恩恩的心里冷不丁的冒出来。每次静下来,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凯,想凯在干什么,想凯的衣食冷暖,想凯温暖的怀抱,可是每次都伤心,想到凯的怀抱里现在也许正躺着别的女人的时候,恩恩的心就坠落到了谷地,致爱的人不再爱自己了,不在为自己守侯。曾经那些美好的日子刻骨铭心的写在了记忆里。甜甜的,如蜜一般。可如今呢?自己冷暖自己知,自己苦累自己晓。没有人嘘寒问暖,关怀倍至。就算离开了这个世界,也没有人为自己流下伤感的眼泪。恩恩看着村里若多的夫妻,平日里感情如何,她没有去了解。可面对着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袭来的死亡。夫对妻,妻对夫都是一般的坦然与从容,彼此之间都替对方想到了活下来的可能,不离不弃。恩恩也希望自己能走出来,想想凯的缺点,想想凯的不对,想想自己生气的事情,可是自己的思绪并没有听自己大脑的指挥,念念不忘就是念念不忘,都有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弄伤了。如果旁边没有人,恩恩恐怕支撑不住。总是在自己累的不行了,眼皮重重的时候,恩恩才去睡觉,累了困了道在床上就睡着了。晚睡早起,一个星期下来,恩恩足足瘦了大圈,早起的时候头都有些晕晕沉沉,恩恩知道自己睡眠严重的不足,可是一直抵着,找到那个突破口一切都好办。还有个小生命啊!可不要着急出来啊!孕妇心情不好,会影响到肚子里的胎儿。恩恩总是对自己说,忙完这事情,就好好的补补睡眠,自从凯的离开,恩恩就一直没有好好的谁上一觉,因为自己还年轻,所以有许多时间可以忙,忙的忘记凯,忙得忘记相思,忙得忘记往事……又有人得病了,又有病人死了,许多的事情都聚在了一个焦点上,证据,还需要证据。
“恩恩,恩恩”恩恩在睡梦里感觉有人在叫她,而且还推了推了她,头好沉啊,有点起不来,她没有睁眼“谁,有什么事吗?”
“好象说孕妇肚子痛的厉害,让你去看看。”护士也着急的说。
“什么?孕妇肚子痛!”恩恩被吓清醒了,不会是早产吧!这小宝宝这时候出来是祸不是福啊!恩恩打个冷战爬了起来“走,把可以带的东西都带上。”恩恩冲在了前面,来喊人的是那家的老太太。
天才放白,蒙蒙的薄雾带有很重的花粉,“你们这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吗?”
“没有,就今年才有这样的大雾。”老太太说“医生,我知道你是个好人,真对不住你了!”
“没事啊!”恩恩笑了笑“我会尽最大的力量帮助她母子。你放心啊,别着急。”
恩恩走进院子并没有听到孕妇的叫唤声,难道……不……恩恩还来不急细想,脖子上就感觉冰凉冰凉的,左胳臂被男人粗大的手掌抓了个正着“你要干吗?”恩恩心里一惊。
“我不想伤害你,只要你配合我们。让我和我老婆出了这个村子,就没你的事了。”男人说。
“孕妇呢?肚子还痛吗?”
“只是想借你的嘴巴,告诉他们,她要早产了,必须出去,去正规的大医院。”
原来是早有预谋的一场骗局“你们现在不能出去。”
“你放心,我们出去了,什么都不会说。我们会守口如瓶。”
“出村口的这条路,以她现在的状况根本出不去。”
“你去要车子,送我们出去。”男人粗暴的说。
“你不能急她啊!如果动了胎气,半路生产怎么办?村子里又是这么一个情况。”恩恩知道这次自己遇上麻烦了。最怕的还是孕妇啊,万一有个好歹,前面的工作全白做了不说,还会搭上两条性命。
“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,我们只想出去,我们可不想在这等死,我受够了,受够了!”
孕妇也开口求恩恩“医生,我知道你是个好人,算我求你了,求求你,放了我们吧!你的大恩大得,我来世做牛做马再来报达。”
老太太也哭着说“医生,我老了,也不想其他的什么法子了,可是他们还年轻,总不能在这等死啊!求你!我给你跪下了。”老太太真的跪在恩恩跟前。
“阿姨,你别这样,起来啊,起来。”恩恩扶起老太太“你的媳妇真的不能做车,她的体质太弱,会动胎气,会早产的。”
“说来说去,你就是不想给我们出去。”男人抓起恩恩“走”对着自己的老婆说“跟在我后面,我非出去不可。”
恩恩被架着出了他家门,一直到了村中央。几个军医和护士遇上了。
“恩恩,怎么回事。”女军医首先看到了恩恩脖子上的匕首。
“我们要出去,放我们出去。”男人不等恩恩开口。
“我们没有权利决定你们的去留。”有人回答他。
“你先放了恩恩,有什么事情,我们慢慢商量。”有个军医看着恩恩惨白惨白的脸。人一但想到横竖都是死的话,伤害力是极其强大的。
“别唬我,让我们出去,什么都好说。我并不想要她的命。”男人押着恩恩往前走。
看着他那架势,谁都不能不让路。
还没有到了村口,从医生也来了“你想要车子,我给你派,你想出去,我让你出去。”
“从医生,不能让他们出去,那样会让孕妇没命的。”恩恩知道从医生在考虑自己的生命安全。
“我死也不愿死在这里。太恐怖了,总有人得那怪病,总有人死,我都要疯了。”孕妇很激动。
男人拖着恩恩要往车边走。恩恩开始反抗,因为出去的话,对于孕妇来说是一条不归路,在村子里起码还有一线希望,毕竟还有的人病好了,还有些人没有得病。
男人很不耐烦“走不走。”见恩恩还在坚持,右手上的匕首用了点力。
“不……”小贝听到消息赶来见到了最怕,也最担心的一幕。殷红的血非常的耀眼“恩恩……”
恩恩看见了小贝绝望的眼神,很坦然的笑了“真是这样吗?”


